汪金友:侠肝义胆说石飞
2017-06-02 15:35: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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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侠肝义胆说石飞


  作者:汪金友(著名杂文家,中国杂文联谊会副会长)


  【本文选自《中国当代杂文家》,北方文艺出版社2015年9月版。转发时略有删节。】


  准确的说,石飞是个“两栖作家”,他既写杂文和时评,又写寓言、散文和小说,既是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和全国杂文学会联谊会委员,又任中国寓言文学研究会副秘书长。自上个世纪70年代末开始业余文学创作,迄今已发表杂文、评论、寓言、散文、小说等作品600多万字,其中杂文数千篇。出版个人作品集16本,主编出版各类文学作品选集60多本。


  石飞是他的本名,江苏徐州人,1966届高中毕业,函授中文本科,副研究员。知青回城后,从政22年,“二线”后做报社编辑15年。石飞温和的面孔,慈祥的笑容,幽默的语言和绅士的风度,一看就是儒雅之人。但在他浓缩的体内,却积聚着火山一样的激情。侠客的肝,义士的胆。路见不平,便提笔相助;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在石飞的创作理念和创作实践中,有很多的惊人之举,让人感叹,让人佩服。石飞虽然著作等身,但他多次声明,自己始终坚持“五不写原则”:“一、扑风捉影的不写,文章不说半句空;二、阿谀拍马的不写,以针砭时弊为责;三、无涉现实的不写,不当书虫沉湎故纸;四、无病呻吟的不写,以为民鼓呼为本;五、违背意志的不写,秉持独立人格。”


  很多人写文章,都渴望多发表多赚稿费。乃至为了发表,而不得不不看别人的脸色。人家需要什么就写什么,人家喜欢什么就写什么,人家要你怎么写,你就怎么写。久而久之,就把自己弄丢了。而石飞写作的全部目的,都是为了表达。表达真情,表达实感,表达己意,表达民声,呼唤公平正义,抨击权贵作祟。至于名利,从来不在考虑之中。有一次石飞看了恶警欺民的报道,当即写了一篇呼吁严惩恶警的文章,引起强烈反响,使问题得以迅速妥善解决。事后,当事人委托在南京工作的朋友给石飞送上装着数百张百元大抄的厚信封,被他断然谢绝:“我写文章纯粹出于道义,我若收了这个钱,就等于把作家的良心卖了。”


  有很多的话题,石飞明明知道写了也不能在报刊上发表,但他还是要写。写了就放到自己的博客上。很多人不敢写的题,他敢写;很多人不敢说的话,他敢说,点击量常常数以千计万计。【石飞注:博客中国网《石飞的专栏》,截至目前,发表文章1291篇,阅读量243.4万多。】他的博文不仅实事求是,有感而发,言之由衷,责任至上,而且实名注册,附有联系方式。我常常为他的仗义直言捏一把汗,也不断有网友打电话、发短信担心他的安全。但他却不改初衷,并一再声称,自己写的文章,都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他还说:“我的确是惹恼了一些人,得罪了一些人。这些人都是谁?无非是少数权势者和邪恶者。但老百姓却是叫好的,这让我颇有欣慰感和满足感。”


  石飞最喜欢的歌是电影《木鱼石的传说》插曲:“有一个美丽的传说,精美的石头会唱歌……”所以他常以石头自称,并为自己的杂文集取名为《石头说话》,连出三本。他说:“沉默是石头的本性。而一旦受到外界的撞击,就会一改缄默的属性,而发出自己的呐喊。外来的冲击力越大越猛越狠,其声音就越响越尖越厉,甚至会令人耳不忍闻,心惊胆颤。”这样的石头,是勇敢和智慧的石头,也是有力量的石头。这也是杂文家们共同的属性,路见恶丑,便如鲠在喉。于是一吐为快,白说也说。


  每次通电话,他都说忙。他的确是个大忙人,又要写自己的文章,又在报社当言论编辑,还为南京某高校代新闻评论写作课。听得出,石飞是忙而累并快乐着,我也替他快乐。


  附:石飞的代表作:
  《乌龟请医生》(寓言集),山东明天出版社1986年12月版。
  《成语故事新编》(寓言集),中国国际广播出版社1991年5月版。
  《武则天与牡丹花》(寓言集),甘肃少儿出版社1988年12月版。
  《表哥表弟》(小说集),国际文化出版公司1996年11月版。
  《石头说话》①(杂文集),中国文联出版社2006年10月版。
  《石头说话》②(杂文集),宁夏人民出版社2010年4月版。
  《石头说话》③(杂文集),宁夏人民出版社2010年4月版。


●乌鸦选才
  ——选自石飞寓言集《乌龟请医生》
  鸟儿学校缺一位算术教师,乌鸦校长四处张榜招聘。麻雀、斑鸠、杜鹃、灰鸽、百灵、孔雀等纷纷前来应聘。
  面试开始了,乌鸦校长夫妇俩一起对应聘人员进行测试。麻雀、斑鸠、杜鹃、灰鸽水平太差,一一被先行淘汰,轮到百灵了。
  乌鸦问:“五加五?”
  “等于十。”百灵答。
  “十加十?”
  “等于二十。”
  “二十加二十?”
  “等于……”百灵答不出来。
  乌鸦夫人附在丈夫的耳边说:“可以的,你堂堂的校长也只能算到三十加三十嘛。”
  于是乌鸦随即夸道:“百灵,你的水平还是不错的。等我考了孔雀以后再作定论。”
  孔雀不仅答对了乌鸦所提出的问题,还像流水一样背完了百数以内的乘法口诀。乌鸦夫妇暗暗惊呼:“高才,奇才,水平真的是太高了!”
  但是,结果乌鸦校长却选聘了百灵。对此,乌鸦夫人很不理解,问丈夫:“你为什么不用孔雀?”
  乌鸦笑道:“若是用了孔雀,我这个校长还能继续当吗?”


●东施迁居
  ——续《东施效颦》
  ——选自石飞寓言集《成语故事新编》
  丑女东施一心想让别人夸她美,闹出了个“东施效颦”的笑话后,仍不愿罢休,又想琢磨出了个新把戏。她出重金买下西施邻居的房子,搬过来与西施为邻,每逢西施出门,东施便紧跟着同行。她臆想,人们在赞美西施的同时,也会赞美我的。
  有一天,东施与西施紧挨着在街上并肩而行,赶街的人们纷纷指着东施嘲笑:“啊呀呀,这个丑八怪与西施走在一起更加难看了!”
  东施又羞又恼,一溜烟地跑开了。
  【成语故事《东施效颦》,原文见《庄子·天运》,大意是说,西施是越国有名的美女。她经常患心痛的毛病,病时总是用手按住胸口,紧紧地皱着眉头。人家看到她这副病态的表情,觉得比平日另有一种妩媚的风姿,显得可爱。邻女东施,奇丑无比,却不甘示弱,也照样模仿西施的病态表情,用手按住胸口,紧紧地皱着眉头,自以为也会同西施一样的美丽。看见东施这副模样的人,几乎没有一个不讨厌作呕的。】


●信神的与造神的
  ——选自石飞寓言集《武则天与牡丹花》
  一位虔诚的信神老翁来到捏泥人师傅家里,对捏泥人师傅说:“我请一尊神像。”
  捏泥人师傅打趣地笑着说:“神像是卖的,一元钱一个,不用请。”
  老翁惶恐地瞪一眼捏泥人师傅,颤颤抖抖地从怀里掏出一元钱,摆在台面上,双手恭恭敬敬地从捏泥人师傅手中接过泥菩萨,庄严地捧在胸前。不料,他在跨越门槛时摔了跤,泥菩萨被摔得粉碎。老翁惶恐不已,当即跪下,嚎啕大哭起来:“神啊,我该死,我有罪。神啊,宽恕我吧……”
  “嘿嘿,真是好笑。”捏泥人师傅一手提着一只泥菩萨走出来。“老头儿,你看清楚了。”捏泥人师傅两手往地上一掼,“呯”、“呯”,两只泥菩萨全烂了。“老头儿,别哭了,快起来吧,我再送你一个好了。”
  一时间,老翁两眼瞪得大大的,痴痴呆呆的,若有所悟地嗫嗫嚅嚅:“噢……原来造神的人是不信神的……”


●古画
  ——选自石飞小说集《表哥表弟》
  钟家有幅古山水画《听海图》,是清朝画家真品。此画墨色浓重,势压浩瀚。画前一站,如临风雨凄迷的海岸,惊涛拍岸,雷声震耳,乌云翻滚,惊心动魄。至于钟家这幅古画的来历,没人说清楚。外人说钟家祖上有人作过象样子的官。钟师傅自己说这画是他老父亲临咽气时亲手交给他的。
  钟师傅小时候只读过半年私塾。他那六级钳工的水儿全靠一点一滴自学积蓄的。厂人事科在他履历表上写着高中。钟师傅说那是人事科高抬他,他说他充其量只有小学六年级的水儿。钟师傅读不懂古画,平时里三层外三层地用牛皮纸包着放在箱子底下,只在过年时才取出来挂一天。大年初一街坊邻居过来串门拜年,总要指着古画央求钟师傅给讲讲。钟师傅总是笑,说讲不上来。
  那几年满天下闹人祸天灾,家家户户艰难。一次,钟嫂子把古画送给收破烂的换了两根针一绺线。钟师傅晚上下班回来一听说,立马炸了,把箱子抱起来摔个七八瓣,气得嘴唇咬滴血。“好哇,你个败家女人,赶快去给我找回来!古画找不来,你就别回来!”好在那换破烂的常来,钟嫂子认识,知道住哪儿。钟师傅夫妇拉着儿子钟华明,一家三口转游一夜,往返五十多里,总算找回了古画。钟师傅给妻子儿子说,一张黄故纸,我看还不值两根针一绺线钱,可它是祖宗传下的,要是在我手里丢了,我还有脸面姓钟吗?
  钟师傅把古画传给儿子钟华明是在一个血风腥雨之夜。“破四旧”造反队勒令钟师傅交出“四旧”《听海图》。钟师傅交出报纸包着的一把纸灰,说已经响应号召烧过了。造反队不信,把钟家所有可以藏东西的箱柜器皿翻砸个遍,把墙缝房笆旮旮旯旯摸掏个遍,没搜到古画,就五花大绑押走了封建阶级孝子贤孙钟师傅。钟师傅夜晚被抬回家,已经奄奄一息,不能言语,他只是不停地向堂屋正墙毛主席像比划示意。钟华明掀开毛主席像一看古画在后面。钟师傅望着儿子取下古画就咽了气,眼睁得好大。
  现在有人要讹这幅历经劫难浸透钟家血泪的古画。钟华明宁死不答应。
  “妈,您老放心,儿子不把古画弄回来誓不为人!”钟华明说。把桌子拍得叭叭响。
  “儿哇,当官的嘴大,你一个看机床的工人斗不过人家,官司就别打了吧。”妈妈抹着泪说。她怕独生儿子遭罪。
  “妈,法律不是专为当官立的。人证物证俱在,不怕他姓章的嘴大。”钟华明安慰着母亲。他对打赢官司深信不疑。
  开庭前一天晚上,钟华明第三次来找证人倪伍良。
  倪伍良有点不耐烦。“不是说好了吗,怎么又来了?”
  “老同学,我想让你先给写份证言。”钟华明说。
  “是不是不相信我倪某?”倪伍良戏谑地瞪着钟华明,语气愠烦又不乏诚恳。“我亲自出庭作证不是比证言更好嘛!”
  钟华明放心地离开倪伍良家,心里一阵激动:“明天法庭上,要你狗日姓章的好看!”
  一辈同学三辈亲。钟华明与倪伍良中学同窗六载。在钟华明的心目中倪伍良是同学联谊会长,典型的热心肠。学友聚会都是他邀集,有老同学家里婚丧嫁娶他都主动传信嘈吆。这次老同学无端地遭人赖讹了,他这个同学联谊会长定会鼎力相助,报打不平的。
  其实钟家古画被讹倪伍良是引狼入室之人。一年前,是倪伍良把章弼领到钟家的。倪伍良给钟华明介绍,说章弼是文化馆美术老师,痴迷中国画,想借《听海图》临摹几日,以提高画技。碍于老同学的面子,钟华明不好不借。古画出门如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章弼初一拖十五还,十五拖三十还,一拖就是一年多,到后来章弼竟说那古画是钟华明赠送他的,不还了。
  善良的钟华明哪晓得,章弼把古画拿去第二天就作为礼品贿赂给张市长了。号称古代书画鉴赏家和收藏家的张市长如获至宝,就很快赐给章弼一顶文化局长的乌纱帽。
  法庭上,钟华明做梦也没想到他的同窗好友倪伍良出庭作证竟说:“钟华明向章弼赠送古画《听海图》时我在场,钟华明亲口说,章老弟,友情为重,古画就赠给你了。”
  钟华明脑袋心肺全炸裂开了。他抓起面前的水杯向倪伍良狠狠砸去:“狗日的,丧尽天良!”
  倪伍良头如烂蛋,鲜血淋漓。不过,此时倪伍良心里好舒坦。因为章弼送给他一台价值万元的进口彩电,章弼还答应把他从工厂调到文化局当科长。
  钟华明扰乱法庭,被当庭拘留。等待钟华明的还有定他败诉的人民法院判决书。
  再后来,在繁华热闹的街面上出现了一个人见人怜的疯子:“球,球,狗日的同学,算个球。球,球……”

●“要讲真话”与“允许讲错话”
  ——选自石飞杂文集《石头说话②》(删节本)
  日前,中央政治局委员、广东省委书记汪洋参加省政协会议与委员们座谈时说:“要让领导同志讲真话不讲套话,讲实话不讲空话,讲有感而发的话不讲照本宣科的话,就必须允许他讲不准确的话,或者是允许他讲错话。”(《广州日报》2008年1月7日)。
  汪洋的这个观点,无疑是正确的,蕴涵丰富,发人深省。他一口气谈及“八话”——“真话”、“套话”、“实话”、“空话”、“有感而发的话”、“照本宣科的话”、“不准确的话”、“错话”。在此,笔者择其首尾两“话”,谈点体会。
  首先,要讲真话,是对领导干部的最起码和最基本的要求。要讲真话,就必须不讲假话。讲真话、不讲假话,是立身立国之本,是有道德修养,文明高尚的表现,也是做人的底线。这理所当然应当作为衡量一个领导干部的德行和操守的基本标尺。一个习惯于讲假话、不真话的人,压根儿就不具备为官的资格,莫说做领导,做个公民也不合格。但令人遗憾和痛心的是,由于我们社会在相当的时期里,讲真话正面激励乏力,讲假话落实惠、受信任、得重用的现象大量存在,仅就已倒台的贪官污吏的案例来看,他们无一不是“瞎话篓子”,是假话为他们铺就了坦荡的仕途,是假话为他们筑高了官阶,也是假话为他们完成了鲸吞民脂民膏的罪恶,致使真话成了稀缺和紧俏的物种,假话司空见惯,比比皆是。
  在我们党的执政史上,因为假话泛滥成灾,曾几度酿成共和国政治、经济危机。时至今日,假话在官场上和社会上仍然颇有市场,统计数字假,政绩工程假,富民项目假……在一些地方,凡涉及主政者面子、荣誉和仕途晋升的话语(文字)想不假,那是很难的。
  要干部讲真话、不说假话,真的就这么难?说难也难,说不难也不难,关键看是否下狠心治。长期以来,我们往往把说假话视作无伤大雅的小是小非和无关紧要的作风和方法问题,予以姑息迁就。在这样的政治生态环境中,讲真话的领导干部如何能多起来?只会一天天减少。要想让领导干部讲真话,必须制定遏制讲假话的机制,严惩说假话者。若是开除党籍过狠,就降级、降薪、免职,发现一起严查一起,发现一人严惩一人。如此坚持,不要多久,官场上的假话风自然而然就会止息。
  允许讲错话,不等于允许说话不负责任。世界上没有先知先觉、无所不晓、无所不能的天才和神仙,古今中外概莫例外。所以,我们的领导干部、无论是哪一级的,都要有自知之明,切不可太自我感觉良好,自命不凡,自以为是,把自己的话当真理,要求属下和老百姓“句句照办”,而要允许人家商榷、质疑和有不同看法,甚至提反对意见。
  另一方面,群众对于领导干部,不能苛求他们每一句话都说的那么那么准确、到位和恰如其分。一旦领导干部说了错话,应该以平常心待之,没有必要大惊小怪,要给以理解,允许人家讲错话。不过,由于领导干部的身份和地位特殊,加之我国有“父母官”的传统国情,老百姓往往自觉或不自觉地把官员的话句句当真理,从领导嘴里吐出来的一概都是“重要的”和“正确的”。有鉴于此,我们的领导干部在作报告、发指示、乃至视察调研谈话时,还是慎重一些为好,尽可能地少说或不说错话,说错了要注意及时纠正。如果领导干部在关键问题上和关键的时候说了错话,给党的事业和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造成了损失,就必须问责和追究。这就是说,对于领导干部,允许讲错话不等于允许他讲话“信口开河”和“不负责任”。
  (原载2008年2月18日《西安晚报》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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